71最后一年上元节(一)(4 / 4)
&esp;&esp;而九弟站在她身后半步,走在外侧,替她挡开最拥挤的人潮。
&esp;&esp;高演的目光飞快往四周扫了一圈——没有宗室,没有勋贵,没有大哥的亲卫。肩膀微微松了半寸,吐出一口气,白雾散在风里。
&esp;&esp;元氏仰头看他,他已经把表情收起来了,喉结滚动了一下,拍了拍她的手背,像在安抚,也像在稳住自己。
&esp;&esp;他走上前去。“步落稽。”语气如常。然后转向元玉仪,垂首行礼:“臣常山公,拜见公主。”
&esp;&esp;元玉仪魂不守舍地应了一声,目光还在巷口那排灯架下逡巡。忽然她回过神来,看见高演揪着高湛衣袖的那只手,愣了一下。
&esp;&esp;“你在干嘛。”高演的语气很平,手却越收越紧。
&esp;&esp;“帮她找狗。”高湛语气平淡,没有提“公主”两个字。但高演注意到了——他说的是“她”,不是“公主”。
&esp;&esp;元玉仪微微颔首:“多谢长广公相助。我去那边找找,先告辞了。”转身时,目光无意间掠过元氏的手——她牵着高演,另一只手里提着一盏莲花灯。灯火在薄薄的灯纸里轻轻摇曳,映得她的侧脸温婉而安宁。
&esp;&esp;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盏兔儿灯。烛火不知什么时候熄了,绢纱上落了一层薄雪。
&esp;&esp;不知是不是晋阳的风俗,夫妻在上元夜都会提着这样一盏莲花灯。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去年她没有,今年也没有,以后大概也不会有。
&esp;&esp;高湛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。灯影在他眼底跳了一下,又沉下去。
&esp;&esp;高演目送那道红影消失在灯河深处,目光落在她手里那盏熄灭的兔儿灯上。小时候,大哥给他做过一盏,一模一样的。
&esp;&esp;他问为什么是兔子,不是老虎。大哥头也没抬:“小孩儿要听话,兔子乖。”后来长大了,再没见过大哥做灯。但在这个家里,他一直很听话。希望九弟也是。
&esp;&esp;高演收回目光,像在自言自语:“那棵大槐树就在附近,方才看大哥陪大嫂在那边。”说罢往旁边的摊子上扫了一眼,“那瓷瓶看着不错。”
&esp;&esp;元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——摊子上分明只有花灯和粗陶碗。她仰头看他,他把她的手牵得更紧了些,不让她开口。
&esp;&esp;然后他抬手,像往常一样不轻不重地拍了拍高湛的肩。“今天过节,去给弟妹也挑些礼物吧。”说罢深深看了一眼,转身走了。走了几步,忽又回头,又看了一眼。
&esp;&esp;高湛仍立在原处。雪落满他的墨狐裘,一层覆过一层,仿佛要将他砌进这无边的素白里。走马灯的光从他面庞上明灭滑过——殷红、鎏金、琥珀——却无一能照进那双茶色的眼瞳。满街的热闹从他身侧淌过去,像一条滚沸的河绕过一块沉默的石头。
&esp;&esp;风扬起他肩头的雪,碎玉似的,在灯影里旋了一圈,又落回原处。
&esp;&esp;他独自站在繁华尽头,望着她消失的方向。雪地上他们的脚印已被新雪掩去大半,像从未存在过。
↑返回顶部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