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绽(1 / 2)
顾青野睁开了眼。
他从骨髓里泛出来的那种黏腻感中醒过来,躺了一会儿。呼吸自己找到了节律,胸口从浅到深地起伏,肋骨扩张的时候,胸骨下方泛起一股酸胀。
是那片竹林,揽月在向他走来。她开口了,声音却被什么压碎了。
后来他又听到那个声音,是在醒过来的寂静里,从耳朵深处响起来。他侧过头,枕头上只有竹席的凉气。
坐起来的时候,手指碰到竹席上一片凉滑的东西。
月光正照在那片区域上,颜色比周围的竹篾深,边缘是模糊的一圈。手指按下去,凉意先到,接着是滑腻。
拇指和食指搓了一下,黏液在指腹之间拉出一根细丝,颤了颤,断开了。
手放了下来,他坐了很久。胸口有什么东西堵着,一层压一层。
他深吸一口气,堵在胸口的那团东西没有散开,反而往上顶了一下。脑子里转着几件事,每一件都抓不住。
窗外竹林里的夜虫叫了一整晚,他在那声音里坐到天光泛白。
柳若棠睡醒后把册子摊在膝头,笔在指间转了三个来回。
她在复盘。笔搁在册子边沿上,她静静坐了一会儿。
接下来几天她细细观察着情况变化,毫无异样,依旧如之前一样。
深夜,她感知到他房间方向传来的神识波动,是药效再次达到峰值了。
轻轻推开门,月光把房间切成了明暗两半。顾青野侧卧在榻上,呼吸深长但眉心拧着。
双手开始结印,灵力在指尖凝成一缕白线注入他的眉心。
白线渗进皮肤,他呼吸停了一瞬,身体在榻上往下沉了一点点。
幻境从竹林开始铺展。
天色是铅灰的,云层压得很低。空气里有溪水的气味,凉中带着石头被水泡久了的生腥。
柳若棠背对来路坐在溪边,磨剑石搁在溪水与岸的交界处,青石面被水冲得光滑,剑身擦过去时发出均匀的沙沙声。
她右手推剑柄,左手掌根压在剑脊上,每一下推送手腕外送的角度分毫不差。
顾青野从竹林小径走出来,脚步在碎叶上踩出细碎的脆响,看到她的背影后顿了一下。
肩胛骨在灰布衫下微微隆起,脊线从后颈一直垂到腰窝,头发用一根旧木簪束在脑后,几根碎发贴在耳后皮肤上,被溪风吹得轻轻晃动。
她在磨剑。
像无数个寻常的下午一样坐在溪边磨剑。
她没回头,语调平淡,剑身又擦过磨石,沙沙声接上。
“师兄。南疆的事,我想先跟你说清楚。”
手继续推剑柄,磨剑声在溪水声里均匀地沙沙响。她的背影像一堵安静的墙,他的话被堵在靠近的路上。
“什么事。”他站在原地。
“在黑石镇。瘴雾山谷外面那个镇子。我在那里住了一夜,第二天在镇上走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人。”
沙沙,剑身翻转,右手指节松开又重新扣紧。
“一个散修。在客栈后院练剑。用的是苍云回风剑。”
顾青野的眉心动了一下,正要说话,她继续往下说,追着那声沙沙的节拍,没给他插进来的空隙。
“前三式一模一样。第四式变了。我看他收了第四式之后手腕反转的弧度,和云剑真解第七页上那招一模一样”
顾青野站着,那个散修的事,第四式,剑法外泄的可能后果,信息量涌进脑子里,占了大半。
沙沙声持续着,剑身在磨石上推出去,收回来,再推出去。
“师尊闭关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。关于云剑真解的事。口诀之类的。”
“师尊闭关前只交代了宗门事务。”
“那云剑真解有没有禁制或者防外传的东西。如果有就不至于——”
“揽月。你怎么不回头看看师兄。”
话截住了她的句子,把原本的节奏一切为二。
溪水继续流着,磨剑声停了。
他往前迈了一步,靴底踩在湿沙上。她的背影像一幅画,肩线的轮廓在灰布衫下纹丝不动,后颈上的碎发被风吹得往同一侧贴。
久别重逢,从南疆回来,一次都没回头。
“我怕看了就走不了。”
停了两秒,声音放低,低到和溪水声混在一起。
他的目光被她握剑的手吸引,磨剑的动作在她说那句话时停了,剑身搁在磨石上,石浆从刃口往下淌。
他走向了溪边,蹲下身,双手浸进溪水里,冰凉的溪水从指缝间流过,手背上的水膜反着阴沉的天光。
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她的侧脸,耳后碎发贴住的脖颈侧面。磨剑的动作重新开始。
剑身推至尽头时右手食指关节进入余光的边缘。
食指端端正正扣在剑柄上。
那个位置有一条浅白色的旧疤。
那道疤的存在,他闭着眼睛也能指出位置。十四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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