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五章曝暄(3 / 4)
吹拂的、被揉按的那根手指上。
苏瑾,主动地、专注地、近乎温柔地,在靠近她,照顾她。
她抬起眼,望着近在咫尺的苏瑾。
阳光从苏瑾身后毫无遮拦地泼洒下来,却被苏瑾自己的身形挡去了大半,只在她的面颊边缘,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、耀眼的金边。
苏瑾的额角、鼻尖,都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,在强光下亮晶晶的,皮肤被晒得泛着健康的、薄薄的红晕。
额前几缕被汗濡湿的碎发,紧紧贴在皮肤上,也闪着微光。
她知道,苏瑾此刻的额头,一定是烫的。
因为日头正毒,她们已经在这毫无遮蔽的院子里,忙碌了许久了。
鬼使神差地,林清韵抬起了自己另一只自由的手。
她没有直接触碰苏瑾,只是将手掌微微张开,掌心朝下,轻轻地、稳稳地,悬在了苏瑾低垂的额前。
隔着一寸不到的距离,用自己掌心为苏瑾遮去那一小片最为毒辣的直射阳光。
这个动作,只是把最细碎、最本能的关切,用最短促、最轻微的动作,覆盖在对方最需要、却又最不经意的那个位置上。
苏瑾皮肤上,那片骤然脱离烈日直射的方寸之地,传来的些微凉意,让她周遭滚烫的空气,瞬间变得分明而具体起来。
苏瑾抬起头。
林清韵的手还悬停在那里,掌心被太阳晒得透着健康的粉色,掌纹清晰。
透过那手掌边缘的光,能看到苏瑾被风吹乱的碎发,有几丝飘回眼角,又被她自己的气息拂动。
两人目光相触。
林清韵心头猛地一跳,一阵慌乱袭上来,可手臂却像有自己的意识,固执地悬在那里,没有移开。
她甚至将手掌往旁边不易察觉地挪了半寸。
苏瑾看着她的眼睛,看了片刻,那眸色很深,像两口幽静的井。
然后,她什么也没说,只是重新低下头,握着林清韵手腕的力道微微调整,将她的掌心轻轻翻转过来,让那道红痕再次暴露在自己眼前。
她又低头,对着那已经不那么红的印子,轻轻地、再次吹了吹。
然后,从自己月白衣衫的袖中,摸出了一条素白的、洗得发软的棉帕。
她用帕子,在林清韵的掌心,将那本不存在的灰尘和可能的汗渍,极其轻柔地、碾磨般地,擦了几下。
帕子粗糙而干燥的质感,摩擦着微微发红的掌心,带来一种奇异的、安抚般的触感。
反复几次,直到林清韵觉得自己的掌心都快被擦得燃烧起来,苏瑾才收回了手,也收回了帕子。
两个人,谁都没有再说话。
沉默在灼热的空气里蔓延,有种被阳光晒透了的、暖融融的感觉。
她们继续手头的工作,将剩下的书一本本摊开,接受日光的检阅与疗愈。
又将一些已经晒得书页齐拢、霉味散尽的,小心地收回檐廊下,按照原来的次序,重新理齐,放回书架。
那本惹祸的《水理论》,被苏瑾单独放在木桌阳光最好的—角,用另一本更厚的《农政全书》仔细压平微微翘起的书脊。
林清韵则蹲在—旁,耐心地将书页间所有松脱的、细小的纸屑,一点一点,全部拈出来。
午后的庭院,空旷而寂静。
只有不知疲倦的蝉鸣,—浪高过—浪,织成厚重的声网。
偶尔,墙外传来货郎拖着长腔的、慵懒的叫卖声,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。
除此之外,便是书页翻动时干燥的“哗啦”声,线绳被拉紧时细微的“嘶嘶”声。
以及,两双手在堆积如山的书页间,偶尔不可避免地碰触到一起,又仿若触电般、极有默契地各自迅速移开时,那衣料摩擦的、几乎听不见的窸窣声。
林清韵学着苏瑾教她的法子,先捏住书脊,将书页抖松,让空气流通,再小心地压平每一处褶皱。
苏瑾则将她缝补过的那几本线装书挑出来,拆开她当初稚嫩的针脚,换上了自己新搓的、更结实均匀的棉线。
穿针引线,手法娴熟,那收针的套路,与林清韵缝纫时摸索出来的手法,有七八分相似。
只是,苏瑾拽紧线绳时,腕力更稳,动作更缓,那棉线滑过纸背的声音,更轻,更长,带着一种经年握笔沉淀下来的、不容置疑的从容。
林清韵偶尔抬眼,望一眼苏瑾被晒得通红、却神情专注的侧脸。
阳光毫无保留地爱抚着她,将她鬓边细小的绒毛都照成金色。
汗水沿着她清晰的颌线滑下,滴落在敞开的书页上,晕开一个深色的小圆点,很快又被蒸干。
林清韵忽然觉得,这一刻,真正在烈日下曝晒的,或许不是这些书,也不是苏瑾。
而是她自己。
可奇怪的是,她并不觉得灼痛,反而有种通体舒畅的、被彻底照亮的暖意。
郑重地放在这天地间最明亮、最温暖的地方,接受阳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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