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五章 惟将终夜长开眼（2 / 3）

sp;&esp;黄脸老僧把《苦觉智慧经》传给了净礼，也并没有忽略净深。他这个颠三倒四不着调的师父，竟然懂得因材施教，一者以经传，一者以功传。

&esp;&esp;“以智慧照遍一切处，使众生脱离三途苦”，此谓【智慧光】也。

&esp;&esp;他不能救众生了，路止于长河，唯愿弟子能脱三途苦。

&esp;&esp;已岿然耸立于当世绝巅的剑术，还在演进，还在升华。

&esp;&esp;下一刻的姜望永远比这一刻的姜望更强大。

&esp;&esp;正是因为他从未止歇的前行，今日才能在佛陀面前站定！

&esp;&esp;千万种不同方向的人道剑术，如百川东归，都涌向最终的真理海洋……

&esp;&esp;靠近那名之为“无上”的境界。

&esp;&esp;当然那微渺的一隙，或许是永恒。

&esp;&esp;姜无量清楚地看到，至少在今日，姜望不能实现。

&esp;&esp;祂叹而合剑，以无量光应智慧光：“倘若智不容愚，高不悯下，是所谓不在乎的资格，那么朕在某些时候，或许的确拥有它。”

&esp;&esp;“但朕怎能不在乎呢？”

&esp;&esp;“若无怜蝼蚁意，不能得众生心。”

&esp;&esp;“朕不应该不在乎。阿弥陀佛不可以不在乎众生里的每一个，齐国的皇帝不可以不在乎齐国的百姓，朕不可以不在乎观世音！你的悲苦愤怒，朕都见证，朕都心知。”

&esp;&esp;姜无量一再叹息：“只是朕不得不往前走，而这种取舍一再发生。有关于众生极乐的这份未来……太过遥远！”

&esp;&esp;姜望以剑作答：“所以我是你仰望星空的时候，不小心踩过的蚂蚁。”

&esp;&esp;“先君是你跋山涉水时，必须斩掉的荆棘。”

&esp;&esp;“只是蚂蚁不期于极乐，荆棘保护的是家国。”

&esp;&esp;“不用多说，我全部都理解。无非你是求道者，我亦行路人，今为尔辈阻道！”

&esp;&esp;他带血的眼睛如同有泪。

&esp;&esp;坚强和柔软，愤怒和悲伤，都同时存在他的心里。

&esp;&esp;“那一次在得鹿宫的时候，先君也可以把我攥在手心。”

&esp;&esp;“但最后他放手了。”

&esp;&esp;“他这一生，不止是放手这一次。”

&esp;&esp;“姜无量——他又何尝没有对你放手呢？”

&esp;&esp;姜无量说那一张皱巴巴的青羊天契也只是交易，先君正是算准了姜望会来，以情动之，推其入局。

&esp;&esp;所以才会在幽冥世界里厮杀到最后一刻，一定要给阿弥陀佛留下不可愈合的伤，为推着仙师之剑的魁于绝巅者，创造胜利的可能。

&esp;&esp;但姜望说，他全部都理解。

&esp;&esp;他甚至并不排除先君以他为棋的可能。

&esp;&esp;在齐国的那些日子，先君早就告诉过他，皇帝会怎么做。

&esp;&esp;那般雄才伟略的君王，在必要的时候，可以把任何人填作棋子，把任何事情描作霸业的雄图！

&esp;&esp;这是他离齐的根因。

&esp;&esp;可当初在得鹿宫，先君是确切地掌控着姜青羊的命运，又确切地放手了。

&esp;&esp;在先君雄图霸业的一生中，难道那不是一种少见的情感，难道那并非一次珍贵的信任？

&esp;&esp;正如极度的悲伤和短暂的愤怒后，姜望只是温柔抚过苦觉的脸。他从不奢求毫无保留的爱，一些真诚的瞬间，就足够他铭刻永远。

&esp;&esp;他记得先君待他的好。

&esp;&esp;他要告诉姜无量，他是怎么回应先君的放手。

&esp;&esp;而姜无量——你又是怎么回应先君的放手！？

&esp;&esp;姜无量沉默不语。

&esp;&esp;纵金刚剑，降魔锋，在长相思之前也寂然。

&esp;&esp;祂可以降服外道，但人总是要面对自己的心。

&esp;&esp;纵然祂百劫不悔，一定要实现人生的终极理想。

&esp;&esp;在东华阁里成佛的那一刻，祂先于阐道而出口的，也是对先君的歉声。

&esp;&esp;大概这剑锋太锐利了，明灿灿的剑光如镜照眸。

&esp;&esp;祂竟又想起那一声“见谅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