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三章 立冠似碑（3 / 4）

我不知他身份，与之倾心相交。后来我猜到他的身份，恨其所图，想要将计就计，诱杀魔君。可是从头到尾，我知他不知他，都在他的控制下。我的心思，如他掌中之纹。我的意志，是他靴下之草。在这场我和他之间的交锋里，我输得一败涂地，输掉了所有，险些堕沦魔界——”

&esp;&esp;“今日之悲，皆肇始于我的无能。”

&esp;&esp;“今日之恨，皆以楼约为其名。”

&esp;&esp;“楼江月为元屠住命，非她所想，非她所愿，非她所因。她什么也没有做，只因为是楼约的女儿，就招致这样的命运——”

&esp;&esp;“陛下，我杀掉她，就抹掉了我的错误吗？”

&esp;&esp;楼约叩头在地上：“还是永远地……钉死了我的罪孽！”

&esp;&esp;淳于归是第一次见得这样的楼约。

&esp;&esp;这位中域第一的太元真人，参透《混洞太无元玉清章》的盖世人物，从来都是掌握宇宙，高岸威严。

&esp;&esp;何曾有过这般伏地乞恕，泣血待宰的时刻？

&esp;&esp;他亦是在今日，才知当年有这样一段往事。

&esp;&esp;可以说，仅凭楼约曾与七恨魔君相交一事，杀他便有其因。天子还能容他，还能予他如此的信任，实在是莫大的胸怀。

&esp;&esp;凭公心而言，在当今局势里，楼约亲手杀掉楼江月，是最好的选择。

&esp;&esp;如天子所言——给天下人一个交代。

&esp;&esp;楼约只有亲手杀掉楼江月，才能真正“斩旧孽”，完成从楼枢使到楼道君的彻底转变。他只有大义灭亲之后，才能走上那洁白无瑕的玉京山，高高在上地执掌道脉一教。

&esp;&esp;只要楼江月还活着，这就是一个楼约永远不能回避、也永远无法遮挡的伤口。

&esp;&esp;任何人都可以以此攻讦楼约，而楼约百口莫辩。

&esp;&esp;事实上楼江月能够活到今日，都是很难想象的事情。

&esp;&esp;能够在错综复杂的中央大景，一路走到如此高位，楼约这样的人物，竟然会留下自己致命的弱点。

&esp;&esp;谁又能想到呢？

&esp;&esp;坐在那里的天子没有说话。

&esp;&esp;伏在地上的楼约，悲声如泣：“臣亦知只消一刀，从此天高海阔，道脉登顶，进能不负陛下厚爱，退能全我一生所求。但这一刀，当年没能斩在襁褓，随着时间的推移，也越来越难斩落——”

&esp;&esp;“臣犹豫徘徊的这些年，也是江月抗争元屠的这些年。臣眼睁睁看着她慢慢长大，看着她笑，看着她哭，看着她每日每日地活在痛苦之中，却又每日每日地挣扎前行。她多么不容易，才长到今天！

&esp;&esp;“她虽一心求死，臣无能全其所愿。”

&esp;&esp;“臣去缉刑司刑狱里，见了江月一面。”

&esp;&esp;“她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孩子。”

&esp;&esp;“她说了所有的理由，说她为什么要这么做，只有一点没有说——”

&esp;&esp;“她只有犯下这样的罪行，我才救不了她，不必受良心的谴责。”

&esp;&esp;楼约趴在地上，爬了两步，扬起血色模糊的脸：“她是爱我的。”

&esp;&esp;一时分不清脸上的血或泪：“爱我这个不能保护他的父亲。爱我这个面目可憎、连累她有今日的血脉至亲！”

&esp;&esp;淳于归耸然动容。

&esp;&esp;世上所有的痛楚，抵不上为人父母的伤心。

&esp;&esp;他感受到了楼约这些年的挣扎。

&esp;&esp;也仿佛重新认识了这位楼枢使。

&esp;&esp;“下去吧。”皇帝坐在那里，面上没有什么情绪。

&esp;&esp;“陛下！”楼约又一头磕在地上，顿见血印。

&esp;&esp;“楼江月可以不死，但也不能放。”景天子挥了挥手，声音里终于见了几分疲意：“就这样吧。”

&esp;&esp;“臣，叩谢天子！”楼约再次叩首，而后倒退着，一步步离殿。

&esp;&esp;从楼约进门，到他走出玄鹿殿，整个过程里，淳于归都缄如石塑，大气不出。

&esp;&esp;能够与闻机密，自是得了天子信重。

&esp;&esp;但有些秘密，听闻即背负。

&esp;&esp;他不确定他真能承担。

&esp;&esp;狱中永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