拆楼人 第58节(1 / 3)
狂风推动、驱赶着云朵,灰暗的鱼群缓慢移动,风变成海底的暗涌,空气也成了苦涩的海水。
沈白在汹涌的风中站得笔直,以此宣告自己无懈可击,可他的眼神分明是陷入梦中还未清醒的样子。
唐辛声音颤抖:“我知道,我知道……”
我知道你不会自我了结,你被仇恨裹挟,你心愿未了,你不会自我了结。
但你正走在另一条更可怕的自毁之路上。
唐辛脑海中那个画面挥之不去,昏暗的楼梯间,沈白掐着徐荣的脖子,带着狠戾阴鸷的表情回头的样子,如果今天第一个冲到8楼的人不是他,但凡今天的事被别人看到……
沈白就完了。
唐辛脑海中不断回闪,想到沈白在空无一物的阳台上,摇椅寂静地晃,整个人陷入真空般的寂静。
想到他床上被团成洞穴的被窝,想象他每天在洞穴里钻进钻出的样子。
他又说:“我知道……”
他知道,沈白的痛苦、不安、孤独一直都在,没有哪怕一秒曾经离开。沈白只是不出声,将痛苦封固在铜衣铁甲里。
他还知道,沈白被困了时间里,往事一直流血不肯结疤,清晰地记载着痛苦的深度。沈白穿洋越海,始终找不到那块名为“解脱”的新大陆。
那么漫长的岁月。
那么漫长的岁月都熬过来了,怎么能因为那样的人渣毁了自己?
唐辛克制着想要流泪的冲动,他真的很心疼这个人。
就算什么都只是,就算知道应该和他保持距离,就算知道要克制对他的感情。
可还是很心疼这个人。
沈白看着唐辛,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巨大的、强烈的耻感。
楼梯间就像一个揭现他的场域,捆缚在身上的绷带拆开后里面的样子如此可怖。他说的话被唐辛听到了,他狰狞的样子也被唐辛看到了。就算唐辛没有检举他,事情也不能更糟糕了。
唐辛会怎么看他?
夜空雷声滚滚,空气潮湿可以拧出水,他们对望着,心中都恐慌起来。
唐辛突然发现自己还握着沈白的手腕,慢慢松开了手。
沈白垂眸看着自己的手,唐辛会怎么看他还用想吗?
他今晚都做了什么?滥用职权、威胁取证、暴力逼供……
理性和专业全方位失控、崩塌,就连此时,唐辛可能都会觉得自己跑到天台上来是在对他进行道德绑架。
唐辛对今晚的事避而不谈,说:“时间不早了,我们回去吧。要下雨了,你坐我的车。”
他的这种回避和小心翼翼的措辞加深了沈白的猜测,让那种耻感在心里乱窜,酝酿成恼羞成怒的攻击性,他语气冷硬地拒绝:“不坐。”
唐辛迷茫起来,弯腰看了看他的脸,很好脾气地问:“怎么了?”
沈白:“我自己有车,为什么要坐你的车?”
唐辛:“因为下雨了……”
其实是担心沈白的状态开车不安全。
沈白打断他:“下雨了我就不能开车吗?还是你担心我去追上徐荣把他杀了?”
紧接着他又举起手,让唐辛看上面的监测手环:“有这个还不够吗?”
沈白的攻击带着强烈的目的性,以及他平时最鄙夷的无能狂怒,他希望唐辛能被自己的大言不惭激怒,主动提楼梯间里的事来反驳。他现在需要被刺痛、被中伤,需要像两个错位咬合的齿轮,在轰鸣的争吵声中把彼此咬得粉碎。
无论什么,都好过唐辛的绝口不提。
然而唐辛看着他,沉默许久后,摇头:“我没那么想,你当然可以自己开车。”
沈白突然感觉很无力,再看一眼,就被烈火燎伤,他转身向天台楼梯口走去。
刚从市局出来,暴雨便如期而至,仿佛大海倒灌,雨打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。
银杏叶被雨水冲到一起,堆积着将排水口堵住,道路变成一条浅河,银杏叶漂浮在积水上,像数不清的黄蝴蝶尸体。
唐辛不紧不慢地跟在沈白的车后,本田的车尾灯让他想起楼道里沈白通红的眼睛,心里装满疼痛。
那时,沈白的脸上,是用尽了体内每一分每一毫的力气,仍不能克制的诀意!沈白的人生在十四年前就打了死结,长期蔓延累生的郁结足以将人逼疯。
人生如此困顿。
唐辛不知道这个晚上沈白是如何度过,只知道自己在隔壁陪着他失了一夜的眠。这一夜,雨下得近乎狂躁。
第二天在市局停车场遇到,经过一个夜晚的冶炼,沈白看起来又完好无损了,他有一种秘密且残酷的自我修复能力,其熟练程度让唐辛忍不住感到心酸。
上午,唐辛出于担心还是去了趟沈白办公室,屋里没人。
他想看看沈白带没带手机出去,以此判断他多久回来,却瞟到打印机上的一张纸,看了一眼后不禁愣住。
那是一份内容简洁的辞职报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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