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软(3 / 5)
“还记得寿宴那天么。”
于幸运动作一顿。
“周顾之叫我小叔。”商渡扯了扯嘴角,似乎想笑,但没笑出来,那个弧度显得有点讽刺,“什么老来得子,呵,狗屁。”
于幸运没接话,但耳朵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。她想起那天,周顾之对商渡那个恭敬又疏离的称呼,还有周围人见怪不怪又讳莫如深的表情。
商渡继续说:“那是我爷爷。当然,你也可以说,那是我爸。”
于幸运猛地抬头,震惊地看向他。
商渡迎上她的目光,眼里没什么情绪:“因为他觉得,他亲儿子,也就是我生物学上的父亲,没什么培养价值。他唯一的用处,就是给家里生孩子。生孙子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里带上点嘲弄:“当然,生的不止我一个。还有很多。很多。”
“然后呢,”他轻轻笑了一声,“让孙子,管爷爷,叫爸。”
他看着于幸运满是不可置信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问:“可笑吧?”
“父不父,子不子。人不人,鬼不鬼。”
于幸运彻底呆住了,张着嘴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脑子里嗡嗡作响,消化着他这几句简单却信息量爆炸的话。爷爷?爸?生孩子工具?很多孙子?管爷爷叫爸?
这……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她普通小市民的认知范畴。她只在一些猎奇的社会新闻或者狗血电视剧里听说过类似的事情,可那离她的生活太远了。而现在,这种事,正活生生地发生在她认识的人身上,用这么平静甚至麻木的语气说出来。
她看着商渡,他脸上没什么痛苦的表情,只有一片化不开的倦怠和冷漠。可正是这种麻木,让她心里泛起一阵酸涩。
还没等她从这巨大的震惊和不适中缓过神来,商渡忽然动了。他撑着沙发底座,有些踉跄地站了起来。
于幸运还蹲在地上,仰头看着他。
商渡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两秒,然后,他往前走了一步,在她面前蹲了下来,变成和她平视的高度。
“于幸运,”他叫她的名字,声音很低,很专注,“你知不知道,你挺特别的。”
于幸运心跳漏了一拍,愣愣地看着他。
“一开始,在民政局,我就是想捉弄你。觉得好玩。”商渡的目光在她脸上,像是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着她,“后来在杭州,我发现……你跟我想的不太一样。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:“你很真。傻乎乎的那种真。看到好吃的眼睛会亮,害怕了会发抖,难过了会哭,被欺负了会怂,但逼急了也会咬人。你那些小心思,算计,害怕,全写在脸上,一眼就能看透。”
他伸出手,很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:“我身边,全是假人。戴着各种各样的面具,说着言不由衷的话,做着身不由己的事。为了权,为了利,为了那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玩意儿,能把亲爹妈都卖了的货色,遍地都是。”
他的手指下滑,虚虚地拂过她的下巴,眼神变得有些深,有些远:“只有你,幸运。你是真的,活的,有温度的。”
这话……听起来有点像……表白?可从他嘴里说出来,用这种平静的语气,又让于幸运觉得很不真实,甚至有点毛骨悚然。
但不可否认,她心里被轻轻戳了一下。不是因为感动,而是因为……她好像,能理解。
是的,理解。
于幸运看着眼前这个蹲在她面前,顶着巴掌印,说着自己畸形身世,然后说她“很真”的男人,脑子里那些情绪,忽然沉下来。
她其实……不怎么羡慕有钱人。也不怎么嫉妒那些一毕业就进了大公司,拿了高薪,嫁了豪门的同学朋友。以前她妈老说她没出息,不想着往上爬,她就小声嘀咕:爬那么高干嘛,摔下来多疼。别人看着光鲜,背地里指不定多大压力呢。
在她朴素的价值观里,一直有这么个信念:老天爷是公平的。给你多少,就得让你承受多少。给你泼天的富贵,可能就得拿走点别的,比如健康,比如真情,比如自由。给你平凡普通,可能就附赠点安稳踏实,小门小户的温暖。
她管这叫“能量守恒”,或者“精神胜利法”也行。反正她信,从小信到大。
所以她能吃饱穿暖,有份稳定的工作,有个虽然唠叨但爱她的爸妈,偶尔为柴米油盐发愁,为相亲对象头疼,她觉得这就行了,这就是她能把握住的,属于她于幸运的幸福了。
再多的,比如被卷进周顾之、商渡、陆沉舟、靳维止这些人的世界里,那种刺激是刺激,可随之而来的压力、恐惧、身不由己,她受不住。她骨子里就是个想守着自个儿一亩叁分地过安生日子的小市民。
因为她信这个,所以商渡刚才那番话,歪打正着,竟然奇妙地和她这套朴素的逻辑对上了。
他生在那样一个扭曲畸形的家庭里,拥有常人难以想象的财富和……混乱。那他性格这么疯,行事这么偏激,好像……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?
他缺爱,缺正常的情感,缺“真”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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