波特兰(2 / 2)
拿起叉子,又放下,金属柄落在桌布上,发出声闷响。
电话接通。
“你回来了?”
“对啊。你人呢?”
少女清越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出来。池素竟觉得有些陌生——或者说,新奇。那种声线的质感太久没有直接通过空气震动传入她的耳廓了。因为过于熟悉,反而生出种不安。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蜷起,指节捏紧,又松开。
“我在takibi。和朋友到这里吃饭了。”
程越山回答。
“朋友?什么朋友?”
“你过来吧。给你留了个位置。”
“ok~ok~”
少女可爱地应下来,尾音上扬,带着点俏皮的拖腔。
那声拖腔像根细细的线,突然又理所应当地勾住池素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。
电话被挂断。
池素端起水杯抿口。水的温度刚好,不凉不烫,沿着喉咙滑下去,却没有冲散胸口那团盘踞已久的结。
她不知道妹妹推门进来的那一刻,自己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。
接下来便只剩辛自安和程越山两人在交谈。辛自安问起thood的徒步路线,程越山比划说几句,手指在桌面上画个弯绕的弧线。池素坐在旁心不在焉的。
任何路过的人都会叫她有点儿惶恐。
“小羽——这里!”
辛自安的呼喊,程越山循声扭头,和妹妹与她的对视,发生在同一时刻。
妹妹还太年轻了。正在长身体。模样也近乎是日新月异的。
少女整个人裹在灰调里面——浅灰色的连帽卫衣,袖子长出截,盖住半个手背;下身是条同色调的短裤。
这身暗色将妹妹裸露的腿衬得愈发扎眼:白色的、笔直的。
池其羽走过来,神色微妙或者说复杂,她谁的招呼也没打,程越山让她坐进去,以便可以和池素面对面,少女看懂了那个手势。她的嘴角往下撇撇,泄露出丝不情愿。
而刚坐下来,池其羽因为紧张而翘起的二郎腿踢中了池素的小腿。
那条白得扎眼的腿抬起来,左脚踝搭上右膝盖,动作太快,没估算好距离——鞋尖直直地撞上池素的胫骨。
似乎还是蛮重的一下。
池素的小腿被撞得往回收了收,嘴唇微微张开,又合上,没有出声。
池其羽也感觉到那下实打实的接触,整个人僵了僵,翘起的腿硬生生地放下来。
她尴尬地如坐针毡。
其实说回池其羽。她觉得别扭,并非因为太久没见到姐姐。
姐姐没什么变化。还是那副样子。发型没动过,气质也照旧,连望过来的眼神都维持着从前的温度。
她的情绪涨落得快。半年前那场撕破脸的争吵——那些摔门的闷响、那些噎着嗓子喊出来的句子——早就被她抛去脑后。
毕竟姐姐终究是她的姐姐。
少女存不住太久的怨怼,或者说,她压根没把那当作需要记恨的事。
只是场再平常不过的、情绪稍微激烈的口角而已,还不及关槿甩过来的那巴掌给她的恼意浓烈。
她自己大概也没意识到,她享受姐姐为她落泪的样子。她最后扔出去的那句话也不是多无辜——多少带着点为自己的魅力而暗自得意的味道吧?她或许变了,但骨子里那种渴望被宠爱的、近乎哗众取宠的习性,倒没削减半分。
她变的点,在于她如今确实不在意陌生人的追捧了。
池素以为的故意冷落也只是因为自己的情绪放大了池其羽的行为。因为池其羽以前就不爱回她姐。
即便两人闹到这般地步,池其羽还是会老老实实地在雷雨天给姐姐发去消息。都是些没什么营养的废话。发完也不等回复,像完成某种仪式。
池素倒也没半点冤枉她。勾引姐姐的事情,顺手就做了。为什么——为什么说出那么令姐姐难过的话之后,还能惦记着姐姐?永远会看眼姐姐在的城市的天气吗?
你走了那么多地方,定位一变又变,唯一不变的是姐姐的位置。
池素险些恍惚着滑进过去的情绪的漩涡里。但好在看到辛自安的时候,她会在心里对自己说,这只是妹妹作为妹妹本分的关心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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